在多次的战争中,越国总不敌吴人,只好成为吴国的“贡献之邑”(《国语·吴语》)。
公元前511年,吴王阖闾攻楚,要求越国仆从其出兵。不料越王允常竟不从其命。吴王阖闾为此回过头来兴兵伐越,越国在槜里(在今嘉兴境内)被吴国打败,两国的边境到了淛江(即今钱塘江)岸边。为此吴王阖闾就从槜里到淛江开挖了一条叫百尺渎(又叫百尺浦,在今萧山河庄镇等地)的运河作为粮道以保证在淛江前线的守卫部队的需要。
吴王阖闾在取得对越侵伐的胜利后,又调头大举伐楚,并于公元前506年一度攻入楚都郢。但不想越王允常却趁吴国主力在楚境内之机兴兵反攻吴国,猝不及防的吴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从此吴越两国的边界又恢复到槜里一线。
公元前496年五月,越王允常薨,其子勾践继位。吴王阖闾得到消息,就要趁机出兵讨伐。但在向众大臣征询意见时,相国伍员却竭力谏阻,认为诸侯争战素有“闻丧不伐”的国家道德,我堂堂上国岂能让蕞尔小邦抓住这个话柄?!
伍员:“虽说允常有偷袭吴国之罪,但如今它刚遭受国丧,趁人之危伐之不详,我们既然是威仪之国仁义之师,一要等到他们国丧之后,二要先交后伐,就是说看看他们的新王持什么态度!”
但吴王阖闾只记着前愆,哪里听得进伍员的劝谏。当下便留太孙夫差和伍员守国,亲自引了伯嚭、王孙骆、鱄毅和3万精兵浩浩荡荡前往槜里进发。
越王勾践得讯后,也亲率诸稽郢、胥犴、灵姑浮诸将,亲自督师,向边境开拔。
越王勾践此次率军出征所循的路线是从都城平阳出发,沿着后来被叫做若耶溪的阳沆顺流而下再西折一直到达淛江渡口,渡过淛江再进入百尺渎继续向北达于槜里——这里有必要交待一下——越人称自然河流为“沆”,人工运河为“渎”。
“越都平阳”之说,不见于《越绝书》、《吴越春秋》、《水经注》及《嘉泰会稽志》等。此说止出现于清初毛奇龄《重修平阳寺大殿募疏序》(载《西河集》卷十六)。
又,清末平步青《霞外攟屑》卷四《平阳祁中惠别业之误》曰:
……此《疏》必不出西河手。陶篁邨谓合集有伪作杂刻其中,此《疏》亦膺鼎之一,不独墓志传序十余篇也。
越王勾践站在船上。他的外表是——绾着两头蛇形的发式——双髻,鸟喙,鹰眼,裸露的纹身同时反映出其人的清瘦精干,年龄虽在三十岁左右,但在气质上却透出过早的老成。
《尔雅·释地》敦璞注:“江东呼两头蛇为越王约发。”
《吴越春秋》卷十《勾践伐吴外传》:“夫越王为人长颈鸟喙,鹰视狼步,”
《墨子·公孟篇》:“越王勾践,剪发文身,以治其国。”
《淮南子·齐俗训》:“越王勾践,劗发文身。”
船队先是顺着阳沆一路朝北向下游行进,两岸的景色也由丘陵向平原过渡,在涳濛的烟雨中因此也一路的浓润起来。大自然把五月的郊野泼涮得清新如斯!
进入平原后船队即折入运河向西,这条运河是当年越王允常在开疆拓土中曾利用自然河流、湖泊疏浚了一条从都城平阳到淛江渡口的水道,它的名字可能叫“查渎”。为了控制这条运河,越王允常又在查渎中间专设了几个城堡,其中一个城堡在今天的型塘叫“岭下”的地方,所以叫岭下城堡。另一个在今天的浙东运河园“王城桥”附近,因为城堡是国王修的,所以当时就叫“王城”。
……
一场微雨把淛江罩得烟雨涳濛望不到边,好在领头开路的船对环境十分熟悉,而跟进的船队的众水手也操纵自如,大家凭此起此伏的铜鼓声和嗐头声相互照应联络,居然没有掉队和失路的。过了江,就得翻坝进入百尺渎。
此时江边的泥路已被雨水润浸得软稣滑舒,士兵们下了船,大部分扛着武器及其它军械什物列队跋涉上堤,留下来空手的则和水手们一起半抬半掇喊着号子将船拖过坝。
船队进入百尺渎,继续前进,这时天完全晴了,雾也散去,夕阳遍洒在两岸的稻田和远处的树林以及草甸上面。被雨水灌满的百尺渎急流汹涌,仿佛有着大江的激情。船队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一家泥墙槿篱里忽有几声犬吠声传了出来,柴门边坐着个正在劈篾的穿着贯头衣,戴着樵头,围着褕身的老农停下活计对着船队呆看;原在篱内桑树下顾自玩乐的几个童子,此时也停止了嬉笑,嗍着指头模仿着老农的呆样,伸出的小手膀露出了系在上面的五彩的长命缕——这是越人风俗,端午节小孩必须在手腕上系上各种颜色绞成的绳线,据传便可以辟兵避鬼了;这时,一个穿着无缘之裳的老妇则将竹椅板凳之类端出来放在院子中间,桌上无非一箩饭,一只水瓺甏和几只粗粝饭碗而已……而篱笆边的栀子花和石榴树此刻开得正旺,尤其是栀子花向船队发出一阵阵的芬芳。
越王勾践站在船上嗅了嗅鼻子,看着这院中的静物,再四顾岸边的茅店野桥,桔槔泥墙,古庙村场,不觉自言自语起来:“唉,大好河山,我们越国子民就不能在这样的大自然里生息繁衍?”又说:“父老乡亲呀,愿你们与你们的子孙安逸无忧,愿你们五谷丰盛,六畜兴旺,愿你们衣食无愁,凡国家所有的灾殃,哀伤,患难……索性全由我一人包了去吧!呀呀,我再也不能欣赏这杨柳岸芦苇荡的风景了。我只觉得青翠的山,碧绿的田野,将要变成我的葬身之地……”
夕阳西下,景色灿烂的草荡(在今嘉兴)开始慢慢地变为淡紫色。在辽阔的天空下,行驶着一支唱着高亢的歌曲的船队——
船队绕过许多的芦滩,穿过许多的村子,大约午后的时分,终于望见了前面一大片草荡。此时站在越王勾践身后的将军石买提醒说。
石买:“大王,槜里快到啦。”
越王勾践只是“哦”了一声,仍管自己凝望沉思。天开始向晚了,只见新添的云彩比刚才更加红艳鲜亮。
此时太阳快下去了,晚风过去后,古道上摇映着乌桕和桑树的残影,碧净的长空里,时时飞过一群群的鹭鸶或野鸭,野田上尽是阡陌相交的窄路,窄路间又急走着闻到风声荷锄逃归的农人,田野却显得若无其事……
远远看去,两军的旗纛在吴越边界的草荡上空飘扬,空中还不时传来“咚咚”的铜鼓声。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傍晚,草荡的四野洋溢着初夏夕阳的光辉,把一簇簇树梢和一望无际的芦苇照得一片金黄。这时天地之间仿佛处在沉默如雷的静穆之中!
在越国阵营,妇女和上了年纪的男子被动员起来忙着挑水煮饭干一些后勤活。越王勾践在巡视正在扎帐的越军。不期与一个低头挑水的村姑差点相撞,挑水的村姑一惊,一个趔趄将桶里的水泼洒了一半,她赶忙退缩到路旁低头认罪,抹着泪吓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旁边的民夫民妇也不知所措,大家傻站着空替那村姑着急。
卫兵举起剑鞘就要打村姑,被越王勾践制止。越王勾践为村姑拾起扁担,替她重新挑在肩上,说。
越王勾践:“可惜呀,孤王刚才看见偌的桶里正荡漾着夕阳与晚霞,可这回竟都泼掉了,不信是不是?偌再挑上试试,准轻了不少!”
越王勾践说着顾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众人也紧跟而去。
这一天正好是端午日的前一天。
越王勾践吩咐给他端上醪酒和粽子等食品来,卫兵就快速地给他摆上酒具,倾刻间案头摆满了青铜龙纹鼎、青铜壶、青铜豆等,同时端上来一个放着各种削刀的铜盘。越王勾践拿刀割肉下酒,但觉得独饮尚不过瘾,就又吩咐卫兵叫来石买。石买一会儿就来了,越王勾践就示意二人同饮,石买谢过后落座,开始边装着吃边听越王勾践对他谈新的都城的构想,谈他即位后本来打算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迁都,把国都从会稽山南部丘陵地带移到山北的沿海平原上去。但没想到是阖闾搅了他的局,使他不得不腾出手来应急处理此事……越王勾践说得很细仔,石买则听得很认真。
三十来岁的越王勾践继承了王位。他血气方刚,下决心要赶超邻国并跻身于中原国家行列。而且这还不够!他的更大的野心是成为“诸侯之伯”。“诸侯之伯”也称“诸侯之长”,顾名思义就是诸侯中的班长。周王室势力衰微后,天下诸侯展开争霸。但他们名义上还要尊重周天子,周天子也明知已无法控制局势,为了求得一时太平,就封胜出者为“诸侯之伯”。如秦国崛起后,周襄王就封秦穆公为“西方诸侯之伯”。其后诸侯们便争相效仿,轮着想当“诸侯之伯”,以达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
原来,当初越王无余初封到於越地区时,住在崎岖狭隘的叫嶕岘的山岙里,那里森林茂密,交通不便,发展余地受到限制。因此自越王允常开始就清楚地认识到要使越国强盛起来与吴国抗衡,必须走出偏僻的山区向平原发展,平阳即是越王允常跨出的第一步。
当问到如何对敌之策,先王上次在槜里怎么被打败等问题时,石买不便直接揭先王之短,就扯开话题讲吴国是因为得到晋国的扶持,尤其是帮助吴国训练了车战,所以在吴越争战中越国总是敌不过吴国,越国只好接受吴国的城下之盟。但车战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如有一次吴国又攻打越国,结果在一个地方遇上台风而车败马失,骑士堕死,马匹哀嗥。吴人只得撤军认输,后人就把该地称为“马嗥”。
接着石买又说吴国的军队中如今的精锐是伍员训练出来的“多力”、“利趾”之人,这些人个个力大无比,行走神速,能扛着各种兵器举重若轻,跋山涉水。他们身上穿着厚甲,手里拿着重器,是一支行动迅速的步兵劲旅。要对付多力、利趾,确实是个难事。除非日后越国也训练一支多力、利趾出来……
越王勾践:“有罪之人可不可以对付他们?”接着越王勾践具体讲了他想在冲阵不利的情况下利用有三五百有罪之人集体自杀的方法作为战术,动摇吴国的阵脚。
石买不明白“有罪之人”是什么意思,认为军中将士个个都是忠君爱国之士,何来的罪人!
越王勾践:“譬如说夜间出帐小解的,失眠说梦话的,等等所有这些倒霉的,都是。”
石买:“才一个晚上那也不止于能捉到这么多倒霉蛋呀!”
越王勾践:“实在不够的话,早上列队出发时终有先到后来的,采取末名淘汰制,倒着捉,直到凑齐三百人。”
石买连声说。
石买:“大王英明!”
越王勾践:“孤王想捉罪人的事就有偌立即去执行,明天与吴国对阵之前务必落实。”
石买:“末将敬受圣命。”
越王勾践:“棋局摆好了,明天一早开始对弈。”
越王勾践说罢起身表示送客,石买知趣掀帘而出。越王勾践也走出帐篷,在阑珊的星空下,他向哨兵问吴国人的动静,哨兵指了指方向回答说,敌人的篝火燃得正旺。越王勾践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接着又掀起帐门走进帐篷。
值日官跟进帐篷。
越王勾践问:“角黍都发给每个士兵了吗?”
值日官:“大王说的是粽子吧?是的,大王。”
晋·周处《风土记》:“仲夏端午,烹鹜角黍。端,始也。谓五月初五日也。又以菰叶裹粘米煮熟,谓之角黍。”
越王勾践吩咐给值日官一只陶杯,然后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值日官说。
越王勾践:“明天我们要和阖闾打交道了!等着瞧吧!阖闾,尽管偌曾经打得楚国为此迁都躲避,尽管偌也曾在先王手里占过便宜,可此地不是楚国,本王也不是先王。等着瞧吧!”
他顾自说着,又顾自来来回回地踱着,此后又掀起帐门顾自走出了帐篷。夜显得黑黝,而且能感觉到有湿露在滴落下来。起雾了,近处越国军营的篝火显得很亮,远处吴国的则显得有点朦胧。万籁俱静间,只有巡逻的军士的沙沙的脚步声。
越王勾践在一个高个子的哨兵面前站住了,问。
越王勾践:“偌叫啥名字?”
“我咾叫乌即大。”那个哨兵响亮地回答了他。
越王勾践:“嗯,嗯,今年多大了?”
乌即大:“我咾二十了,大王。”
越王勾践:“婚娶啦吗?”
乌即大:“我咾还没有,家里穷,媒人不上门。”那个叫乌即大的哨兵的声音有点羞怯。
越王勾践:“今后要制定国法: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
乌即大:“是,大王。”
乌即大自觉不自觉地做了个立正的姿势,显然,他对将要制定的这个国法是心感满意的。
越王勾践也点点头,继续说。
越王勾践:“立即让诸稽郢、胥犴、灵姑浮三位将军来见孤王!”
说完走进了大帐。
越王勾践营帐内的地灶已经奄奄一息,残火的亮光却将越王勾践的身影打在篷帐上。诸稽郢、胥犴、灵姑浮三人快步掀起帐帘而入,掀起的一阵风打灭了灯豆上的微火,诸稽郢忙道。
诸稽郢:“末将该死。”说毕向帐外吆喝道:“来人!把大王的灯重新点上。”
越王勾践:“不用了。”
越王勾践干咳了一声,又说:“该死的是阖闾那个老家伙!”
大家围着地灶坐定。
……
诸稽郢:“是的,大王,这次定叫阖闾直的来横的去!”
越王勾践:“将士们全部领到粽子了?”
诸稽郢:“回大王,每名士兵都有一串粽子,是昨天晚饭后连夜分发下去的。”
越王勾践:“哦。告诉将士们出发前能吃掉就吃掉,吃不了不要带在身上!”
诸稽郢:“诺!微臣这就去传。”
诸稽郢去后,越王勾践愣立了一会儿,忽从案上提起他的青铜剑,“锵”的一声抽出,他端详着铭文,轻声念道:“越王之子勾践剑”,接着以指轻游剑锋……他独自吟道——
“剑呵,你身呈菖蒲之形,紧绷的锋刃是那样的呈现着力度,流畅的线条中,蕴藏着击杀的语势。看着剑身敛起的弧度,我聆听到你的无声的语言!你曾浑身透着血迹,但血迹却不能掩盖住你锋芒的个性!错金镂玉的鸟虫书,简洁、精练……在挥起的刹那,你谱写的是千古不朽的春秋!我喜欢这样的剑,也喜欢如鸟如虫的文字。历史就应该像剑一样:文字里具有剑鸣的强音,行间透出剑锋的光芒。”
胥犴和灵姑浮惊得面面相觑却无言以对。
良久,越王勾践又轻声而道:“真是一把好剑呀。这是孤王还在作王子时铸的,日后孤王还要铸一把越王勾践之剑!”
越王勾践说毕将剑归鞘,并把剑递给了灵姑浮。
灵姑浮不知所措,说:“大王,这……”
越王勾践:“这剑归偌了,这叫物尽其用!我们越国忠勇的将军,偌替孤王去取了阖闾的脑袋来。”
灵姑浮起身立正。
灵姑浮:“是,末将遵命。”
帐外,诸稽郢正指挥着兵众列队。大营响起一阵有节奏的的铜鼓和嗐头声,雄壮的铜鼓声和凄厉的嗐头声划破寂静的晨空,此起彼伏,先是在空中震荡,接着仿佛又震荡在人心中,然后慢慢远逝了……
中军的铜鼓声还没完全离去,周边营垒的铜鼓声也敲响起来,接二连三,争先恐后,直到众鼓齐发时,士兵们开始随着鼓声的起伏“嗬嗬嗬嗬”地跟着起和声。
越王勾践开始演讲,他站在高处激情澎湃地说——
“忠勇的越国将士们,你们听好了:现在棋盘已经摆好,彼此就要出子了,请记住,战场上落子无悔!一切处决于今日,一切处决于大家的努力。你们更要记住你们在出征前在父老乡亲面前的誓言!在祖宗神庙前的誓言!忠勇的越国将士们啊,现在你们所面对的那群人,就是十年前攻入楚国的都城郢,按照等级高低分别占据楚国宫室、公卿大夫之家以及寻常百姓之门肆意奸淫的那群人,就是连死者也不肯放过还要掘坟鞭尸的那群人。试想想你们的母亲、妻子、姐妹此刻就在国中等待着你们奋勇当先的捷报,而决不是等待着敌人去奸污蹂躏的,你们的祖坟也在国之四野,他们的灵魂能否得到安宁就看今日一战。
而你们又是谁的子孙?是大禹的子孙。从少康王封他的庶子无余为越国之君以奉大禹之祀,立都于会稽之山已千有余年了,你们不能让祖宗的陵寝之地在你们的手里遭到敌人的凌辱!对此,你们的先辈已经作出了表率:五十年前,一位不愿受辱的越国军士不幸被俘,吴国人让他作阍人守门,而他却隐忍数年之久终于等来吴王余祭前来参观,趁其不备将其一刀刺死。此时此地,让我们在这里再一次向这位无名的先烈致敬!愿他的在天英灵庇佑我们!
而你们的对头是怎样一些人呢?那是一群不顾道义和贪得无厌的家伙,说它不顾道义吧——早在六十五年前,楚共王去世时,吴国即以为有机可乘违背了诸侯国之间‘闻丧不伐’的道义,竟派大军掩袭楚国,这个无道之国理所当然被举国尽哀的楚军打得落花流水;说它贪得无厌吧——十五年前,他们在讹诈了我们大量的物资之后仍不满足,依然借口我们没有追随其一起去楚国烧杀掳掠而讨伐我们。而今天,战场就摆在这里,一阵阵的映山红是先烈们的热血灌溉而绽放出来的。
忠勇的越国将士们,你们都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今天是我们与当年的楚国一样举国尽哀的日子,难道它在楚国占不到的便宜就能在越国占到?!忠勇的越国将士们,你们也知道今天还是个什么日子?今天是端午日,就是端正阖闾这类迕逆之辈的!”
……
军士们随着军官们的吆喝开始一支支有序出发!天渐渐亮了,看得出来今天将是一个万里晴空。快要燃尽的篝火堆在晨光熹微中被人遗弃。
两军开始对弈,照例先耍嘴皮——
越王勾践:“吴王世伯安好,小侄勾践在下,因甲胄在身,不便施大礼,望吴王世伯见谅。”
吴王阖闾:“勾践,倷可知道父债子还的道理?”
越王勾践:“小侄不解,先王有何债欠世伯?小侄只晓得先王屡屡嘱咐小侄,说敝小邦乃是上国吴的贡赐之国,要小侄继承遗志,小心伺候上国君臣。”
吴王阖闾:“既然是贡赐之国!那好,不穀想要取走你们的宗庙里专车的大骨运到新建成的姑苏城。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越王勾践:“这也不难,但不知世伯大人此番前来是否捎来偌的那把‘自作用剑’?我们要将它供在原来放大骨的地方,以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
在对话时,越王勾践时不时要瞟一眼吴军的队列。越王勾践看到吴军的队列整齐,士气高昂,而且果然是“多力”、“利趾”之辈打头阵,心想如果正面攻击,越国的军队是不容易取胜的。
《吕氏春秋·简选》:“吴阖庐选多力者五百人,利趾者三千人,以为前陈,与荆战,五战五胜,遂有郢。东征至于庳庐,西伐至于巴蜀,北迫齐晋,令行中国。”
正在这时,吴王阖闾又发话了。
吴王阖闾:“贤侄呀,倷看了孤王练的军队怎么样啊?这样吧,孤王是长辈,先让倷三拳,三拳后我们吴军再还手。”说完做了个请先出招的手势。
越王勾践:“世伯,那就承让了!”
越王勾践就做了个出击的手势给身后的诸稽郢等人,胥犴和灵姑浮会意,立即指挥第一队敢死队去冲击吴军的阵脚,哪知那些“多力”之士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个老鹰抓小鸡似的将冲上去的越国勇士或按下或掀住,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擒获了那些冲锋的勇士,而自己的阵脚却屹然不动,越王勾践白白损失了一些勇士。
经过一次、二次冲击,吴军竟岿然不动。但这在越王勾践的预见之中,所以并不心慌。
越王勾践便让石买指使军阵中的有罪之人出阵。有罪之人分为三队,每队一百人,排成一字长队,面向吴军,每人把剑搁在脖子上,迈开整齐的步伐走上前一齐大声地重复着喊叫着:“二国大王整治军队,我们却违反军令,不敢逃避刑罚,敢归死。”走近吴军阵前时,当前排的吴军正准备对阵接战时,有罪之人们竟挥剑—个个自刎于阵前。一时血光四溅!随着死士的呐喊,越军阵里如晴空突爆惊雷般齐呼:“敢归死!”吴军阵中居于前列的将士皆目瞪口呆,后排的吴军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开始踮脚引颈想看个究竟。
接着,越军阵里第二排人又从容不迫、步调一致地跨过第一排死士的尸体,仍然高呼“二国大王整治军队,我们却违反军令,不敢逃避刑罚,敢归死。”尔后又齐崭崭地刎颈而死。越军阵里继续爆出呐喊:“敢归死!”
第三排……全是喊着这同一的言语,用了同一的动作自刎!……吴国的士兵见到这情景,前排的看傻了眼,后排的争相拥挤上前观看,队伍开始骚动。越王勾践见吴军乱了阵脚,渐渐失去了控制,就趁机挥动了一下手里的宝剑,这时,被激发起强烈血性的越国军队发了一阵阵怒吼,争相跃过死者的尸体,一涌冲向了吴军。
刹那间,越军阵中战鼓齐鸣,冲杀声震天动地。越国虎将胥犴、灵姑浮各率一队勇士,呼啸着冲进吴军阵营,剑戈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吴军更加混乱不堪了。
胥犴和灵姑浮各率自己的人马追赶完全散乱的吴军,这时“利趾”们早跑得无影无踪了,拉在后面的吴兵只恨自己没长四条腿,根本无心厮杀,任越军在他们背上劈斫刺杀。
灵姑浮像狩猎时逐兽似的对付着被自己追上的一切,他此时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如何冲进这支队形散乱的逃跑大军的核心将吴王阖闾的头颅取来。他用那杆髹漆斑亮的长柄的燕尾倒刺矛将挡路或碍道的吴兵一个个拨开,甚至无心去补搠一下,他想这些事自己后面的士兵们会做的,自己此时要做的就是要冲杀进去,再冲杀进去。
灵姑浮策动着坐骑,越驰越快,离吴王阖闾也越来越近了,只剩下最后一层卫兵了,灵姑浮知道只要挑开这最后一层就可以取走阖闾的头颅了,他回头关注了一下自己的军队,意在招呼他们别再理会倒在地上的吴兵快速跟上自己,同时望了望胥犴他们在哪个位置。
灵姑浮这稍一迟疑给了吴王阖闾逃生的机会,他的马车夫瞅准方向便驱马猛逃,吴王阖闾则歇斯底里地挥舞着宝剑指挥两旁的将士拦截这股越军,灵姑浮见众多吴兵又围了上来,自己与吴王阖闾又隔了几层吴兵筑起的人墙,干脆将他那长柄的燕尾倒刺矛向吴王阖闾猛掷过去,吴王阖闾一闪身,那长柄的燕尾倒刺矛只将吴王阖闾的左脚钉在马车上。灵姑浮迅速拔出越王勾践赐他的剑连续砍倒几个吴兵后待要再击吴王阖闾,吴王阖闾已被吴将伯嚭、王孙骆、鱄毅等架住后抢了回去。争夺中,一个越兵死死拽着那燕尾倒刺矛的长柄不放,等到把燕尾倒刺矛拔出,吴王阖闾的那只钉在车的脚已经生生被扯滥了……
灵姑浮且战且追,伯嚭、鱄毅等人却掩护着吴王阖闾逃出了战场。
见吴兵越逃越远,灵姑浮只得怅怅去捡那只被他的那根长柄燕尾倒刺矛钩来的吴王阖闾的鞋子。
吴王阖闾受了重伤,流血甚多,逃到了离槜里七里一处名叫“泾”的地方。
越王勾践接过卫兵递上来的战利品一字一顿地识读着:“工吴王光自作用剑,以挡勇人。”
吴王阖闾又羞又愧,脚痛难熬,心痛更难忍,败得太冤,急火攻心。从此不起。
吴王阖闾的太子波早死,太子波之子夫差十年前在伐楚凯旋后就继立为太孙。夫差得知这消息后,就从吴都姑苏赶来。吴王阖闾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就把夫差叫到面前,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报仇。
吴王阖闾:“倷会忘记勾践杀了倷祖父吗?”
夫差:“不敢。”
吴王阖闾在临终前再三告诫即将继承吴王的夫差:“千万不要忘了越国的杀父之仇!”夫差含泪答应。
夫差继承王位,成了第二十六世吴王。
吴王夫差隆重重葬阖闾于姑苏城外之海涌山,发工人数千,穿山为穴,把专诸所用之鱼肠剑殉葬,更有剑甲六千副和金玉玩物殉葬其中,还在工程落成时把所有的工人杀殉。
吴王夫差决心要为祖父报仇,为此放弃继续伐楚的战略而改为南向伐越。为实现这个目标,就让伍员在太湖里训练水兵,伯嚭督造战船。同时在象山(今苏州灵岩山)专立射栅训练箭手,计划在三年丧毕后大举报仇。
吴王夫差还在宫中专设一个太监,让他每见到自己经过时,总要大声提醒道:“夫差!倷忘了杀父之仇了吗?”吴王夫差则回答说:“不敢忘记!”
这一次槜里之战,越国在强弱悬殊的形势下,施计攻破吴阵,击退吴国的进犯,并击毙了吴王阖闾这个世仇宿敌。越王勾践初即位就取得这样的大胜,便开始骄傲自满起来。他以为吴王阖闾既殁,且号称神勇圣武的“多力”、“利趾”也不在话下。从此“吴不足惧”或“越国不可战胜”就成为越王勾践的口头语。根本不把吴国放在眼里。
勾践以为“阖闾既没,吴不足惧。”(韩席筹《左传分国集注》卷十二)
越都平阳宫里及周围的百姓都兴高彩烈地庆贺胜利。他们从宗庙里取出专车的大骨,裹上红黄相间的布帛,配上龙头舞了起来,以此来颂扬越王勾践英明决策,颂扬胥犴和灵姑浮将军的神勇圣武。这个舞龙后来被胥犴的家乡接受并演变成了“犴舞”——犴舞的舞手们高举硕大的画成似狗似狐状、颌下满腮红胡须的犴头和分头、身、尾共七节的犴身,随着锣鼓和嗐头的齐声作响,在代表“金、木、水、火、土”的五色长竿三角旗排成的梅花桩形里舞动……
编辑:稽山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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